Die Gemeinsame Momente mit meinem Vater

原載於2020年5月5日《人間福報》家庭版

我在大學畢業之後到台北工作,通常禮拜五下班之後回桃園。家裡是在很鄉下偏遠的地方,沒有市區公車,木訥寡言的父親總是會開著車, 提前到國道客運下車的地點來等我。一上爸爸的車子,我叫了一聲阿爸之後,一路上約15分鐘車程往往是靜默的。現在回想起來,當時大概是各自還在煩惱各自白天的工作吧!回到家裡,和父親也沒有什麼互動,只是久久才從母親口中聽到她描述父親的近況。

當時,我和父親就是這樣一個既熟悉,又有點陌生的關係。

記得有一次回家,看到父親晚上吃完飯洗完澡以後,默默地抱著醫藥箱到客廳,撩起他的褲管,露出傷痕累累的小腿,開始擦藥。只記得當時在看電視的我,看到這一個情景,心裡雖然愣了一下,卻因不習慣和父親靠近,還有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關心,當下沒有去問父親發生了什麼事。

隔天一早我問了母親,才知道原來在鐵材行工作的父親,那陣子客戶訂做的貨有些麻煩,出貨量又多,加上有個員工鬧脾氣沒來上班,才會忙中沒注意到腳下而不小心受了傷。母親還說,其實在鐵材行裡工作,三不五時手腳容易受傷,爸爸只是不會跟我們兒女提。

當下我的心裡感到很難受,從小到大雖然成績一直名列前茅,生活中卻只知道唸書和考試。畢業以後順利考上公務人員,也是一頭栽進工作裡。而爸爸就好像是一個超人,家裡馬桶不通、電燈不亮、門窗卡住,鞋子開口笑要修理…,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都難不倒他,家裡四個兄弟姐妹上學時每學期初要繳學費,也從來沒有延遲過(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陣子家裡開工廠負債了好幾百萬還沒還清)。但是我卻從來沒有想到,超人也會受傷,也需要人好好的關心的。

從那次以後,每次從台北回家,搭上父親的車以後,我會開始試著讓自己先主動打開話題,和父親講講話。我通常都會問說,最近工廠怎麼樣,員工是不是都好好上班?最近阿翔有沒有在鬧脾氣?公司訂單最近多不多,需不需要加班?除了工作我還會問問父親生活起居還有健康的情形,比如腳傷有沒有好一點,下次要多注意安全一些。天氣冷了要記得多穿衣服,天氣熱了,有沒有少喝冰水?父親氣管不好冰水喝多了不好。

其實大部分的時候,父親的回答都很簡短,比如說「是!嗯!沒有。好。」之類的,但是我很開心和父親之間已經開始有了互動。在關心了解完父親的近況之外,我會說一下自己最近的工作趣事,然後聽父親難得的哈哈笑。如果有什麼新計劃或想法,我也會簡短地跟父親分享,問他說您覺得怎麼樣?請他給我意見。有時候我也會可以找一些問題請教父親或請他幫忙,例如說有一次我的隨身行李箱輪子壞掉了,問了父親,他馬上跟我說他可以修,我就順便問他材料要哪裡買,還有要怎麼修理的大概情形。

我和父親,也就這樣一次一次的,從每次幾乎一樣的問話開頭,聊著大多是單向發問發言的天。偶爾聊到了父親有興趣的話題,聊天才會變得熱絡了一些。然而,我很欣慰我自己有這樣的嘗試,每次回家就和父親講講幾句話,讓自己對父親一點一點的熟悉,心與心的距離也不再像以前那麼遙遠!透過近距離的接觸,我也才觀察到,父親的鬢角漸漸灰白,超人也會變老。最後,我也了解了,超人也有一天也會離開人世。

父親在幾年前離開了我們。還好,我曾試著了解過父親,也珍惜把握了每個禮拜父親載我從客運站回到家的15分鐘車程,那些珍貴的相處時光!

父親往生後約兩年筆者離開職場到佛教學系就讀,試圖找尋生命中許多問題的答案。當時大師到學校來關懷勉勵師生